知识(无休止的飞行训练)和阅历(与死神打交道)

       指挥官曾孜孜不倦地教导飞行员:要热情饱满地成队列飞行。他一再强调, 飞行时不管出现什么情况, 都必须保持队列, 坚决服从队长的命令已成为飞行时的本能, 不可能有任何选择余地。

       有一次, 汉德听到一位年轻的飞行员问指挥官:" 如果领航撞上了山崖该怎么办? " 指挥官思索片刻, 立即问答道:" 我情愿在山崖边看到四个一字排开的洞。"

       这就是原则。这件事给汉德和那个年轻飞行员上了生动的一课, 指挥官的话同那一次次严格的队形训练一起, 深深地刻在汉德的脑海深处。

       在一次飞行中, 汉德和同伴排成一字形纵队, 他排在第三位。一字形纵队要求第二架飞机与领航飞机的右翼间距少于6 英尺, 第三架飞行左翼距第二架飞行右翼也是6 英尺。

       他们在暴风雪中飞回基地, 尽管气流干扰很大, 但他们仍以5 0 0 英里的时速保持着优美的队形。正当汉德集中精力飞行时, 领航瞥见了下面云层间的黑洞, 开始迅速迫降。他自信将会有更恶劣的天气, 因此急呼指挥中心取消原来的飞行计划。

       原飞行遵循I F R 规则( 即飞行中心通过雷达监控指挥飞行) 。取消I F R 就意味着转为可视飞行, 飞行中心不再进行监控。I F R 一经取消, 飞行就完全由飞行员自己控制。

       他们的领航是一个相当自信的指挥官, 对穿破云层安全着陆很有把握。当他发现云层中的洞居然是一个" 黑洞" 时, 他一定相当惊讶, 因为这意味着有更恶劣的天气会紧随其后。在那一刻, 作为飞行员, 总会想起一句老话:听天由命吧!

       他们尽可能保持队形飞行。然而由于没有任何指示, 他们都有些晕头转向, 就像置身于调酒器中。当他们冲进厚厚的云层时, 汉德就看不到另外的两架飞机, 视野极其有限, 四周茫茫一片。然而, 他们的距离始终如故, 作为飞行员, 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精确飞行。

       飞机在汉德的视线中忽隐忽现,接着他看到领航机和第二架飞机,其座舱盖间距大约六英尺左右。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即使两架飞机不相撞,也将失去最宝贵的机会。

       汉德决定打破常规,按自己的方式行事:“让规则见鬼去吧。”他将飞机拉起,点燃再燃装置的同时迅速跳伞。他已经决定,凡事都讲究时间、地点,此时此刻就该把队形抛到脑后去。汉德没有同领航通话,但确信,他在黑洞的另一边一定很吃惊。天气是如此之恶劣。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汉德在军官俱乐部看到了领航,一瓶酒已喝掉了一半,他们都躲过了一场空难。尽管他们曾经历过严格的队形训练。他们都是将三者融会贯通:天赋(技艺高超、反应敏捷的飞行员),知识(无休止的飞行训练)和阅历(与死神打交道)。

       在危急时刻,他们的天赋和求生本能使他们走出死亡线,避免成为队列飞行和数百万美元飞机的牺牲品。

       任何个人,在危机来临时,都要想到打破常规。实际上,世界上的许多奇迹都是不遵守“常规”的结果。

       看文甘草的故事

       在帝制的中国,明清两朝,士大夫能够中进士而且点翰林,是科举途上最荣耀的事情。一般做了翰林之后,仕途最顺,不仅可以有机会外放考官,收若干门生,纳若干“孝敬”,而且升迁特快,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位列卿相。不过,清末,却有两位翰林公参加推翻帝制革命的,一位是蔡元培,另一位是谭延闿 。今 闿本是贵胄公子,父亲谭钟麟,闿。谭延天要讲的,就是这位谭延本是清末的地方大员,不过面目相当保守,戊戌变法时任两广总督,不惟抵触革新,而且连前任兴办的水师鱼雷学堂也给裁撤了。谭延闿是谭钟麟的晚年得的儿子,虽然以今天的眼光看来,似乎不利于优生,但这个老来子却非常聪明,书读得好,是光绪三十年会试的第一名,即会元。湖南名士王闿运闻之大喜,说是破了湖南的天荒(谭延闿是湖南人,湖南清季二百年没人中过会元)。在中国近代历史上,老子和儿子唱反调的事特多,老子保守,儿子往往就激进,越是有出息的儿子就越有激进的可能。中进士入翰林之后,谭钟麟死了,回家守制的谭延闿,很快就跟鼓吹改革的立宪派搅在了一起,高票当选湖南谘议局议长。接下来辛亥革命,“山大王”焦达峰做了湖南都督,没多长时间就被刺杀,谭延闿被推上都督的椅子,从此落入“革命阵营”,二次革命反袁(世凯),国民党阵营的四个省督独立,也有他一份。此后在湘督位置上几番上下,率领残余湘军跟随孙中山东奔西走,参加北伐,时而省长,时而督军,时而总司令,时而军长,最后做到国民党政府的行政院院长。

       谭延闿在国民党内,人缘极好,因他是文官,人称文甘草。中药配伍各有禁忌,惟有甘草跟什么药都能配合一起用。凡被人叫做甘草的人,往往有副特别好的脾气,谭延闿为人之随和,是出了名的。湘督三易上下,每次都安之若素,走之从容。做官时,下属进门不用报告,有座便坐,有烟自取享用,而谭延闿不论什么时候,都和颜悦色,了无怒容。即使被当面羞辱,则装作不闻,即使被部下卖阵,差点做了俘虏,也不过是苦笑着摇摇头而已。所以,他的第二个外号,叫谭婆婆。谭延闿人有名气,字也写得好(要是开门卖的话,完全可以卖个好价),一直做着大官,按道理字不太好求,但湖南各地饭铺酒店,到处都有他的墨宝。随便一个马弁副官,都可以替人求字,谭搭纸费墨,没有二话,也许有些是秘书长之类的代劳,但都得到他的首肯,肯将名义假借的。大革命时期,国共时有摩擦,左派右派,壁垒分明,但是惟有谭延闿,左派当他站在左边,右派当他站在右边,两边的攻击炮火,都擦不到他的边。反过来说,这种人的用处也不大,做到行政院长,也不过是国民党内各个实力派都能接受的作为缓冲用的沙袋,一个军人政权的点缀。

       谭延闿登上政治舞台的时候,赶上了一个武人当家的时代,遍地烽火,到处打仗。“左也是东洋刀,右也是东洋刀”(袁世凯语),帮会、土匪、教门也各逞威风,有枪就是草头王,枪多气粗,各以实力说话。谭延闿一介贵胄公子,不幸又是读书种子,中过会元,点过翰林,虽然据说在第一次做都督的时候曾经在武人面前露过一小手可以双手使枪,而且枪法极准,但依然没有武人拿他当自己人,因为他不是士官系(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也不是保定系(保定军校毕业)。而他自己,也没有亲自下部队,带兵打仗,实现从文人到武将的转变。所以,尽管他当过的官尽是些“武职”,督军、司令、军长之类,但始终成不了一个带兵

       官,顶着那么多貌似军阀的头衔,却从来掌不了实权。实际上却是秀才遇见兵,不仅有理讲不清,而且很容易被人架空,甚至赶走。

       在那个时代,文人混在武人堆里,做幕僚也好,做“长官”也罢,往往带有很大危险性,弄不好就会被上下左右的野心家们给牺牲掉。可是由于谭延 闿的好脾气,左右圆通,这种危险对他来说却似乎不存在。下面的武夫可以架空他,出卖他,驱逐他,但却没有人敢冒湖南乡里舆论的大不韪杀掉他。至于上面和左右的武人,由于他的圆通,对人不构成威胁,也会安全得多。从某种意义上说,谭延闿是近代的冯道,苟安于乱世,靠的就是心平气和,处世圆通。据说,谭五十岁那年,有人做祝词曰:“茶陵谭氏,五十其年,喝绍兴酒,打太极拳,写几笔严嵩之字,做一生冯道之官,立德立功,两无闻焉。”谭氏闻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连称奇才。说实在的,这祝词虽然刻薄了一点,但对于谭,确实再贴切不过了。

       谭延闿的时代,是中国现代的转型时期,可是,转型转成了文官沦为骄兵悍将的摆设,只有像冯道一样,心平气和,唾面自干,才能文运长久,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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